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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25-12-31 12:28 点击次数:91

富二代嘲笑拾荒老人,被老师罚“陪老人捡一天垃圾”,傍晚回来,孩子像换了一个人

本文为虚构创作,请勿与现实关联。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,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,仅用于叙事呈现,请知悉。

这事说出来挺丢人的。

但我估摸着,像我这么干过的人,这城里没有一万也有八千。

那天下午两点半,日头最毒的时候。

我正躲在公司楼梯间抽烟,这地方是我们这些中年男人的避难所。

楼道里没窗户,那股子常年散不去的霉味混合着陈年烟草味,呛得人嗓子发紧。

地上的瓷砖早看不出本色了,墙角堆着几把断了腿的办公椅,那是上个倒闭的公司留下的“遗产”。

我手里夹着根快烧到屁股的烟,手机突然在裤兜里震了一下。

那种震动频率我很熟悉,短促、连续,通常意味着麻烦。

拿出来一看,屏幕上显示着“浩浩班主任”几个字。

没头没尾的一句:“浩浩爸爸,麻烦您现在来学校一趟,浩浩在校门口闯祸了。”
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。

第一反应不是孩子伤着没,而是——完了。

这月全勤奖没了,五百块钱。

那是半个月的烟钱,或者是给车加两箱油的钱。

紧接着我又想,是不是他又把谁家孩子的名牌羽绒服给划了?

上次他用圆规扎破同桌那件盟可睐,赔了两千块钱。

那两千块钱我是从信用卡里套出来的,到现在还没填上窟窿,利息滚得我心慌。

我深吸了一口烟,想平复一下心情,结果吸太猛,呛得直咳嗽。

那一瞬间,肺里火辣辣的疼,眼泪都咳出来了。

我把烟头狠狠按灭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。

那窗台上有半瓶别人喝剩的矿泉水,里头泡着十几个烟头。

发黄的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馊味,像极了我此刻的生活。

我对着那瓶脏水照了照镜子,理了理我也并不怎么合身的西装领子。

这西装是三年前买的,那时候我瘦,现在肚子起来了,扣子扣上都费劲。

我用力吸了吸肚子,心里骂了一句:操,这操蛋的日子,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。

01

我是张伟,今年三十六,属蛇。

在这座二线城市里,我活得像个两头受气的夹心饼干,外酥里嫩,一捏就碎。

对外,我是某供应链公司的“销售总监”。

这名头听着唬人,其实就是个光杆司令带几个刚毕业的愣头青。

名片印得倒是挺高级,特种纸,烫金字,拿出去倍儿有面子。

每次递名片,我都得端着架子,生怕别人看出我底气不足。

可实际上,我的工资结构非常“鸡贼”,底薪四千五,剩下全靠提成。

现在的行情,大家都懂,那是真的看天吃饭。

上个月,整个组业绩挂零,老板开会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似的。

我坐在下面,如坐针毡,手心全是汗。

最后到手工资刚过七千,还不如楼下送外卖的小哥跑得勤快点挣得多。

但我不能露怯。

在这个圈子里混,面子就是那一层窗户纸,捅破了就什么都没了。

我的车,是一辆二手的奥迪 A4L,五年前的款。

买的时候花了十八万,首付八万是找家里老头老太太凑的,那是他们攒的棺材本。

剩下十万办的分期,每个月雷打不动要还三千二。

这车看着还行,其实毛病一大堆。

变速箱低速顿挫,烧机油烧得我心疼,最近底盘还总是有异响。

但我没钱修,去修车厂问过,换个件得四五千。

我只能假装听不见,把车里的音乐开大点,盖过那恼人的“咯吱”声。

右后门把手那儿有道划痕,是上次停在老小区被三轮车刮的。

我也没舍得去补,补漆得要四百多,够我吃半个月拼好饭了。

每次停车,我都故意把右边贴着墙停,生怕别人看见那道疤。

在同事和客户面前,我得装成一个“生活优渥”的中产。

抽烟只在人前抽芙蓉王,二十五一包,递烟的时候动作要潇洒。

其实我车里手扶箱最底下,藏着五块钱一包的红梅。

那是没人的时候,或者深夜下班在车里独处的时候,才敢偷着抽两口的“精神食粮”。

午饭从来不跟同事去吃那三十五一位的自选快餐。

我总是假装看手机,皱着眉头说:“哎呀,约了客户谈事,你们先去。”

等他们走了,我再偷偷点那种满减下来十二块钱的“拼好饭”。

备注里还得特意写上:“大哥,麻烦把小票撕了,别挂门把手上,放前台外卖柜就行。”

02

我儿子张浩,小名浩浩,今年读小学四年级。

读的是私立外国语小学,全是那个圈子里的孩子。

这事儿当初是我力排众议,甚至可以说是独断专行定的。

我老婆刘娟当时死活不同意,跟我吵了好几个晚上。

她说公立小学就在家门口,走路五分钟,不用交学费,师资也不错,多好。

我眼一瞪,嗓门瞬间提高八度:“那能一样吗?”

“公立学校那是大锅饭,浩浩将来是要出国的,得从小接触那个圈子!”

“你看老李家的孩子,老王家的闺女,哪个不是在私立?”

“咱俩这辈子也就这样了,一眼望到头,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。”

其实,我心里那些阴暗的小算盘,从来没跟刘娟说过。

我那些个大学同学、以前跳槽去大厂的同事,孩子都在这学校。

家长群里全是各种总、各种长。

我要是把浩浩送去片区那个菜场小学,以后同学聚会我怎么张嘴?

难道人家聊马术、聊高尔夫夏令营,我聊菜场旁边的补习班打折吗?

但这面子的代价是昂贵的。

学费一年四万八,杂费、校服费、餐费另算,一年下来奔着六万去。

为了这学费,我戒了最爱的足浴,那是以前我唯一放松的地方。

我也戒了周末的聚餐,朋友叫我我都说“在加班”。

甚至连那件穿了三年的优衣库羽绒服漏毛了,我都舍不得换。

每次出门,我都要小心翼翼地把漏出来的绒毛塞回去,生怕被人看出来寒酸。

此时此刻,我开着那辆快没油的奥迪,往学校赶。

空调压缩机发出嗡嗡的噪音,制冷效果越来越差。

汗水顺着我的鬓角流下来,滴在领口上,洇湿了一片。

油表灯亮了有一会儿了,那黄色的感叹号像只眼睛盯着我。

显示续航还能跑 30 公里。

我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路线:

去学校十公里,回来十公里,只要不堵车,应该能撑住。

要是现在去加油,又得二百块没了。

这二百块,是我本来打算给刘娟买个生日蛋糕的钱。

哪怕只是个小的,也能哄哄她,毕竟最近为了钱的事,她没少给我甩脸子。

03

到了学校门口,那气派的欧式大铁门紧闭着。

金色的校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刺得人眼睛疼。

门口停着的车,简直就是个豪车展览会。

不是奔驰 S 级就是宝马 7 系,还有几辆保时捷卡宴和路虎揽胜。

司机们都戴着白手套,站在车旁闲聊。

我这辆老奥迪夹在中间,显得灰头土脸,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穷亲戚误入了高端酒会。

我特意把车停得远了一点,在拐角的一棵梧桐树下。

不想让那些司机看见我这车的窘迫样,尤其是那道没补的划痕。

走到门口,保安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,眼神毒得很。

他在这个学校干了七八年,一眼就能通过车和穿着把家长分出三六九等。

看车牌识别没过,他慢悠悠走过来,手里拿着个对讲机。

敲了敲我窗户,也没敬礼,下巴一扬:“家长?登记一下。”

我降下车窗,车里仅存的一点凉气瞬间跑光,外面的热浪像火一样涌进来。

那是六月的天,柏油路都被晒化了,空气里全是汽车尾气和沥青的味道。

“师傅,我是四年级二班张浩的家长,周老师让我来的。”

我赶紧从兜里掏出一根烟,软中华。

这是我车里常备的道具,平时自己根本舍不得抽。

专门用来散给保安、门卫、客户司机的,这叫“人情世故”。

保安大爷接过去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别在耳朵上,态度稍微好了点。

“哦,那个扔瓶子的孩子是吧?在教导处呢,刚进去没多久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扔瓶子?

什么瓶子?砸到人了吗?砸坏车了吗?

要是砸了那帮大老板的车,我这下半辈子估计都得打工还债了。

04

停好车,我一路小跑进了教学楼。

这学校装修得真好,走廊铺的都是进口大理石,反光能照出人影。

墙上挂着各种名画的仿制品,还有孩子们的书法作品,一个个装裱得精美绝伦。

空调开得极低,但我后背全是汗。

劣质的化纤衬衫粘在身上,黏糊糊的,像贴了一层保鲜膜,难受得要命。

推开教导处办公室的门,一阵凉风扑面而来,夹杂着淡淡的香薰味。

浩浩站在墙角,背对着门,低着头,手在那抠衣角。

那件校服衬衫的衣角已经被他抠得皱皱巴巴。

旁边真皮沙发上,坐着个看起来挺斯文的老头。

穿个洗得发黄的旧背心,皮肤晒得黝黑,胳膊上的肌肉松弛下垂。

脚下一双解放鞋,鞋边儿沾满了泥,和这办公室高档的地毯格格不入。

周老师是个刚毕业两年的小姑娘,留着干练的短发,戴着金丝边眼镜。

她平时对我还算客气,但今天眼里容不得沙子。

见我进来,她推了推眼镜,连站都没站起来,语气冷淡:“张浩爸爸,你来了。”

“哎,周老师,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
我赶紧堆起笑脸,腰弯成了虾米,那种卑微的姿态我已经练得炉火纯青。

“这孩子又怎么了?是不是上课说话了?”

周老师没接我的话茬,指了指那个老头。

“今天课间,张浩在校门口喝完奶茶,这位老人家正好在旁边捡瓶子。”

“张浩不但不把杯子给人家,还故意把里面剩的半杯奶茶泼在地上。”

周老师顿了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,似乎有点难以启齿。

“说什么?”我感觉脸上的肉在跳,太阳穴突突地疼。

“他说,‘我爸说了,这种捡破烂的都是废人,身上有臭味,离远点,别沾了穷气’。”

05

那一瞬间,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
办公室里的打印机正在“滋滋”地吐着纸,这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
我感觉脸上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,火辣辣的疼,比当年业绩不达标被老板骂还疼。

那个捡破烂的老头抬起头看了我一眼。

眼神浑浊,眼白微微发黄,里面没有什么愤怒,也没有指责。

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活的麻木,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

那种怜悯刺痛了我。

我下意识地去看浩浩。

这小子平时在家被我惯坏了,只要他成绩过得去,我什么都依着他。

此时虽然低着头,但脚还在地上蹭来蹭去,显然没觉得自己犯了多大错。

“张先生,”周老师语气严厉起来,甚至带着点审问的意味。

“我们学校虽然是私立学校,但也讲究立德树人,不是只教书不育人的。”

“张浩这种阶级观念是谁教的?这种话是十岁的孩子能编出来的吗?”

“嘴里全是‘穷气’、‘废人’,他对劳动者没有最起码的尊重。”

“这对他的成长非常不利,甚至可以说,这是家教的缺失。”

我张了张嘴,嗓子眼发干,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
这话是谁教的?

记忆像回旋镖一样击中了我。

我想起来了。

上周六,我开着车带浩浩去上补习班,路过小区门口。

有个收废品的板车挡了路,那个收废品的老头动作慢了点。

我当时正因为客户退单的事心烦意乱,按了半天喇叭。

然后摇下车窗,探出头去骂了一句:“臭收破烂的,没长眼啊?刮了我的车把你卖了都赔不起!滚远点!”

当时浩浩就在后座吃汉堡,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笑。

原来,我才是那个罪魁祸首。

我才是那个把势利和刻薄种进孩子心里的农夫。

但我不能认。

我是销售总监,我是体面人,我不能在老师面前承认自己是个泼妇一样的男人。

“周老师,这……这肯定是误会。”

“可能是孩子从哪部电视剧上学来的,或者是听那个……别的同学瞎说的。”

我干笑着,手伸进兜里,摸到了那包软中华。

习惯性地想拿出来递给周老师,手指碰到烟盒的一瞬间,又触电般缩了回来。

这种场合,递烟不合适,更显得我俗不可耐。

“不管哪学的,这事儿性质很恶劣。”

周老师打断了我的辩解,显然她并不相信我的鬼话。

“这位大爷是学校附近的居民,平时很和善,经常帮学校清理周边的垃圾。”

“张浩必须道歉,而且必须是诚恳的道歉。”

“道歉!肯定道歉!”

我冲过去,一把扯过浩浩的胳膊,力气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。

“快,给爷爷道歉!说对不起!平时怎么教你的?”

浩浩被我扯得生疼,梗着脖子,一脸的不服气。

小声嘟囔:“本来就是捡破烂的嘛……身上那么臭……”

“啪!”

我没控制住,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。

声音很脆,在办公室里回荡。

浩浩愣了一下,他没想到我会当着老师的面打他。

几秒钟后,他“哇”的一声哭了,鼻涕眼泪瞬间糊了一脸。

06

“行了!”周老师猛地站起来,皱着眉喝止我。

“打孩子给谁看呢?张先生,我叫你来是解决问题的,不是让你来演苦肉计的。”

“暴力能解决问题吗?你打他,除了让他怕你,能让他懂得尊重人吗?”

周老师的话像连珠炮一样,说得我哑口无言。

“经过学校商量,不给处分,但是有个惩罚。”

“您说,您说。”我赶紧点头哈腰,“只要不记入档案,不影响升学,罚多少钱都行。我也愿意赔偿这位大爷的精神损失费。”

说着,我就要去掏钱包。

周老师眼里闪过一丝厌恶,那是对这种“万事皆可用钱摆平”态度的反感。

“不罚钱。学校不缺你这点钱,大爷更不稀罕你的钱。”

“学校要求,这周末,让张浩跟着这位老人家,去体验一天‘捡破烂’的生活。”

“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。家长必须全程陪同监督。”

我愣住了,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
“捡……捡破烂?一天?”

“这……不太好吧?周老师,这周末浩浩还有钢琴课和奥数班……”

“而且这么热的天,孩子身体弱,万一中暑了……”我下意识地反驳。

“身体弱更要锻炼。钢琴课少上一节不会怎么样,但这堂做人的课要是落下了,以后花多少钱都补不回来。”

周老师寸步不让,眼神坚定。

“张先生,如果您不同意,那我们就按校规,记过处分,全校通报批评。”

“到时候全校都知道张浩因为侮辱老人被记过,您觉得哪个面子更难看?”

我看了看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头,又看了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浩浩。

心里盘算了一下。

通报批评,那以后我在家长群里还怎么混?

咬了咬牙,我狠下心来。

“行,我带他去。”

07

周六一大早,闹钟还没响,我就醒了。

心里装着事,根本睡不踏实。

我把浩浩从床上拖了起来,这小子昨晚估计玩平板玩到半夜,眼圈是黑的。

“爸,几点了?我想睡觉……”他迷迷糊糊地抱怨。

“睡个屁!赶紧起来!”

我给他找了一身旧衣服——其实也就是去年的耐克T恤,袖口有点发黄,平时他不爱穿。

我自己则换下了西装,穿了件公司团建发的文化衫,印着那句尴尬的“狼性团队,谁与争锋”。

下面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还是大学时候买的。

那个捡破烂的老头——周老师说他姓陈,叫老陈。

约好的地点是离学校三条街的一个老旧小区后面的垃圾中转站。

到了地方,还没下车,一股酸腐味就顺着空调缝隙钻了进来。

那是西瓜皮腐烂、剩菜发酵、死老鼠和臭水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

甚至还有一股子尿骚味。

浩浩刚一下车,当场就干呕起来,捂着鼻子往后退。

“爸,这什么味儿啊!太臭了!我要回家!”

老陈已经在那等着了。

他还是那身旧背心,脖子上挂着一条黑乎乎的毛巾,已经被汗水浸透了。

手里拿着个长夹子,旁边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。

车斗里已经装了一些纸板和矿泉水瓶。

“来了。”老陈看了我们一眼,没多余的寒暄。

他从车上拽下一个编织袋,递给浩浩:“拿着。看见瓶子、纸壳就往里装。别嫌脏,这都是钱。”

我站在旁边,有点手足无措。

我想给老陈递烟,摸了摸口袋,没带。

为了表现得像个来受罚的样子,我特意没带中华,也没带红梅。

“那个……陈大爷,麻烦您了。”我尴尬地搓着手,不知道该往哪放。

老陈没理我,指着前面的垃圾桶:“小孩,去吧。那个桶里刚倒了一批,应该有货。”

浩浩站在那不动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求救似的看着我。

“爸……”

我看了一眼周围。

这地方偏僻,偶尔有几个穿着橙色马甲的环卫工路过,也没人注意我们。

但那种羞耻感还是像蚂蚁一样爬满全身。

“去啊!看我干嘛?你自己闯的祸!你自己收拾!”

我硬起心肠吼了一句,其实也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。

浩浩没办法,捏着鼻子,小心翼翼地走到垃圾桶边。

那桶有一人高,沾满了黑色的污渍,苍蝇在上面嗡嗡乱飞。

这一上午,简直就是地狱。

太阳毒辣辣地晒着,没有一丝风。

地表温度估计有四十度,热浪滚滚,空气都是扭曲的。

我躲在树荫下,看着浩浩笨拙地在垃圾桶里翻找。

一开始,他嫌脏,只捡露在外面的瓶子。

后来老陈过来说:“这样捡,一天连个馒头钱都挣不回来。”

说着,老陈示范了一次。

他半个身子探进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桶里,丝毫不顾忌那些流着汤的垃圾袋。

抓出一把沾满油污的纸板,又把几个压扁的易拉罐踩平。

“看见没?这才是干活。”

浩浩看吐了两次,早饭吃的牛奶鸡蛋全吐出来了。

吐完了,还得接着捡。老陈没让他停,我也没敢让他停。

十点多的时候,我手机响了。

是公司群里的消息。

老板发了个红包,说是庆祝拿下了一个大单。

我习惯性地想抢,手刚点下去,显示“红包已领完”。

又是那帮刚毕业的小年轻,手速真快。

紧接着老板@我:“张伟,周一那个客户的方案你再细化一下。”

“这次我们要主打‘高端’、‘品质’,别搞那些土里土气的东西。”

“下午三点前发给我。”

我看着屏幕上的字,又看了看正在垃圾堆里翻找的儿子,和满头大汗的自己。

突然觉得无比荒诞。

一边是“高端品质”的 PPT,一边是腐烂发臭的垃圾堆。

哪个才是真实的生活?

“好的老板,收到。”

我回了一句,顺手发了个“奋斗”的表情包,然后把手机扔进兜里。

中午十二点。

浩浩瘫坐在路牙子上,浑身湿透,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。

那个编织袋里装了半袋子瓶子。

老陈从三轮车上拿出一个塑料袋,里面是三个馒头,还有一瓶咸菜。

“吃吧。”老陈递了一个馒头给浩浩。

浩浩看着那干巴巴、甚至皮都有点硬的馒头,摇摇头:“我不吃,我要吃肯德基。”

老陈笑了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肯德基?你这半袋子瓶子,拿到收购站能卖三块钱。肯德基一个汉堡多少钱?”

浩浩愣住了:“三块钱?这么多才三块钱?”

“矿泉水瓶八分钱一个,易拉罐一毛。你这里头大部分是矿泉水瓶,也就三十来个。”

老陈拿起一个馒头,掰了一半塞进嘴里,嚼得津津有味。

“嫌少啊?这钱干净。”

这句“这钱干净”,像针一样扎了我一下。

我的钱,干净吗?

为了拿下订单,我给客户送礼、请客、甚至安排那种服务。

为了面子,我透支信用卡,拆东墙补西墙。

最后,我还是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水和两个面包。

面包是最便宜的那种,两块五一个,保质期还有两天。

付钱的时候,我特意看了一眼浩浩。

平时非进口零食不吃的他,此刻撕开包装袋,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。

下午两点,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。

老陈带着我们去了一个商业街后面的垃圾点。

这里瓶子多,是块“肥肉”,但竞争也大。

“动作快点,一会儿别的老头老太太来了就没份了。”老陈催促道。

浩浩已经有点麻木了,机械地挥动着夹子。

我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,帮着踩扁那些纸箱子。

我那双限量版的球鞋(其实是莆田高仿的)上沾满了污渍。

就在这时,一辆黑色的奔驰 S400 缓缓驶了过来。

车身漆黑锃亮,像一面镜子,映出了我们狼狈的身影。

它停在离我们不远的路边,没熄火。

我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
这车牌我认识,尾号 888。

这是我们公司最大的潜在客户,王总的车。

我跟了他三个月了,为了拿下他的单子,我请他洗过脚、吃过饭,喝吐过两次。

甚至还帮他接送过孩子。

但他一直没松口,总是笑眯眯地说:“再看看,再看看。”

千万别下来,千万别下来。

我在心里疯狂祈祷,手心里的汗比刚才干活时还多。

车门开了。

司机下来,一路小跑去后座开了门。

一个穿着POLO衫、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。

正是王总。

他手里拿着两瓶茅台,还有几条烟。

我下意识地想躲,想往垃圾桶后面钻。

但这里是空旷的后巷,根本没地儿躲。

我只能转过身,背对着那边,假装自己在整理纸箱,恨不得把头埋进纸箱里。

“爸?”

一声清脆的喊声。

我愣了一下。

浩浩喊我?不对,浩浩在我旁边呢。

我回头,看见王总正冲着我们这个方向挥手。

准确地说,是冲着老陈。

“爸!你怎么跑这儿来了?”

王总快步走过来,脸上带着急切和无奈,完全没有了平时在酒桌上的那种傲慢。

“不是让你在家歇着吗?家里又不是没钱,你非得出来遭这罪干嘛!”

“保姆说你一大早就跑出来了,我都找你半天了!”

老陈直起腰,擦了擦汗:“在家里闲得慌。看电视我也看不懂,坐那儿浑身疼。再说了,我自己挣钱买酒喝,心里踏实。”

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
手里的纸箱子“啪”的一下掉在地上。

王总,身家过亿的大老板,住着别墅,开着豪车。

他的亲爹,是这个捡破烂的老陈?

王总这时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。

他目光扫过浩浩,然后落在我身上。

我也正看着他,脸上挂着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惊恐和尴尬。

我穿着印着公司 LOGO 的文化衫,满头大汗,脚边是垃圾,手里拿着个破纸箱。

四目相对。

空气仿佛静止了三秒。

“张……张总监?”

王总眯起眼睛,似乎有点不敢相信,“你怎么在这儿?这身打扮……”

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,耳朵里嗡嗡作响,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飞。

那种感觉,就像是一个在大街上裸奔的人,突然被聚光灯打亮了,周围全是观众。

我所有的伪装——那个在酒桌上谈笑风生的“销售总监”、那个总是拍着胸脯说“这单子没问题包在我身上”的自信、那个开奥迪住高档小区的体面——

在这一刻,被这堆散发着馊味的垃圾映衬得粉碎,变成了一地鸡毛。

“啊……王总,好巧,好巧。”
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,完全不像是自己的声音。

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脸部肌肉都在抽搐。

“我……我陪孩子体验生活,体验生活……这不暑假嘛,教育孩子……”

浩浩站在旁边,看看我,又看看王总。

他那双单纯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,但他显然认出了王总。

他突然指着王总手里的车钥匙说:“爸,你不是说你也认识这个胖叔叔吗?”

我不祥的预感升到了顶点,想去捂他的嘴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“你说他是个暴发户,土大款,除了钱什么都不懂。”

“你还跟妈妈说,这个胖叔叔最好骗了,只要请他喝两顿酒,吹吹牛,还要靠你教他怎么做生意。”

那一瞬间,世界毁灭了。

我恨不得那个垃圾桶能突然变大,变成一个黑洞,把我吞进去,永远别吐出来。

我看见王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,从惊讶变成了阴沉。

他没理浩浩,毕竟童言无忌,他是个场面人。

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。

那种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看小丑般的轻蔑,和一种“原来你是这种人”的了然。

他冷笑了一声,转过头对他爸说:“爸,回家吧,今天太热了。你要是不想坐车,我陪你走回去。”

老陈看都没看我,把手里的夹子扔进三轮车,拍了拍身上的灰,淡淡地说:“走吧。”

08

那辆黑色的奔驰缓缓开走了,连喇叭都没按一声。

留下一屁股尾气,和呆若木鸡的我。

我站在原地,像个木头桩子,汗水流进眼睛里,刺痛得我想哭。

浩浩拉了拉我的衣角,声音有点怯生生的:“爸,我是不是说错话了?”

我看着他,看着这张跟我有几分像的小脸。

我想发火,想骂他,想狠狠揍他一顿。

但张开嘴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骂他什么呢?

骂他说了实话?

骂他戳穿了我的牛皮?

那些话,确确实实是我在家里吃饭时,喝了两杯酒,跟刘娟吹牛逼说的。

我说王总就是个没文化的暴发户,穿西装像穿大褂,被我忽悠得团团转。

原来,小丑竟是我自己。

周围的蝉鸣声突然变得特别刺耳。

知了——知了——仿佛在嘲笑我。

“走吧。”我有气无力地说,感觉身体被抽空了。

“还没捡够呢,老陈爷爷说要捡满这一袋,不然不让走。”

浩浩指着那个编织袋,居然还在想着任务。

“捡个屁!回家!”

我一把夺过那个编织袋,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
瓶子散了一地,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。

浩浩被吓了一跳,往后缩了缩,差点哭出来。

我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瓶子,看着那些我们一下午弯腰几百次才捡来的“成果”。

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凉。

我蹲下身,一个一个地把瓶子捡回来,重新装进袋子里。

“拿着,”我把袋子递给浩浩,声音低哑,“去卖了。这是你挣的,别浪费了。”

09

去废品收购站的路上,我们父子俩谁都没说话。

路边的风景依旧,但我却觉得一切都变了。

收购站的老板是个胖女人,穿着大花睡衣,叼着烟,很不耐烦地称了重。

“八斤半,给你四块钱。”

她随手从油腻的钱箱里抓出四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,扔在柜台上。

浩浩接过那四张钱,手有点抖。

他看着手里的钱,又看了看旁边冰柜里的饮料。

“爸,四块钱。”他小声说,“还不够买一瓶你车里的那种红牛。”

我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
回到车里,空调依旧不给力,热风呼呼地吹。

我发动车子,看着仪表盘上的油耗,心里计算着还能跑多远。

“爸。”浩浩坐在后座,紧紧抱着那四块钱,像抱着什么宝贝。

“那个老爷爷,真的是那个胖叔叔的爸爸吗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那个胖叔叔那么有钱,为什么让他爸爸捡破烂?”

“因为……”

我顿了顿,想编个理由,比如“体验生活”或者“锻炼身体”。

那些冠冕堂皇的话,以前我张口就来。

但话到嘴边,我突然说不出口了。

“因为那个老爷爷活得比我真实。”

我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,眼角的皱纹里夹着灰尘,眼神躲闪。

“爸爸是个骗子,浩浩。爸爸一直在骗别人,也在骗自己。”

浩浩没说话,只是低下头,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四张纸币。

10

回家的路上,堵车了。

前面好像发生了剐蹭,两条车道堵成了一条。

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片海,像无数双嘲笑的眼睛。

我拿出手机,想看看公司群里的消息,虽然我已经猜到了结果。

点开微信,找到王总的对话框。

我想发个信息解释一下,哪怕是道个歉。

“王总,今天的事……”

消息发出去,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。

“消息已发出,但被对方拒收了。”

王总把我拉黑了。

我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
紧接着,老板的私信来了,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:

“张伟,王总刚才给我打电话,说不想跟我们合作了。”

“还说咱们公司的人‘不实在’,满嘴跑火车。”

“你到底干什么了?这个单子公司跟了半年!你知道这对公司意味着什么吗?”

“周一你不用来公司了,直接去人事办交接吧。”

我看着那行字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我的心上。

手机屏幕因为手汗变得滑腻腻的,差点滑落。

完了。

这单子黄了。

这个月的提成没了。

工作也没了。

房贷、车贷、信用卡、孩子的学费……

这些大山瞬间压了过来,让我喘不过气。

“怎么了爸爸?”浩浩在后面问,他感觉到了我的情绪不对。

“没事。”我习惯性地想掩饰,“工作上的一点小事,爸爸能搞定。”

话刚出口,我突然意识到,我又在撒谎。

我为什么要撒谎?是为了维护那个根本不存在的“父亲的高大形象”吗?

我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扔到副驾座上。

“浩浩,爸爸可能要失业了。”

“那单生意黄了,因为爸爸说了大话,被人听见了,人家不相信爸爸了。”

后座一阵沉默。

过了许久,浩浩才小心翼翼地问:“那我们是不是没钱交学费了?”

“也许吧。”我苦笑,眼眶发酸。

“也许下学期,你得转去公立学校了。也没钱买耐克鞋了,得穿几十块的杂牌。”

“也没钱去吃必胜客了,只能在家吃妈妈做的面条。”

我以为浩浩会哭,会闹,会说“我不干”。

但他没有。

11

到了家,一推门,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。

那是家的味道,也是我此刻最害怕面对的味道。

刘娟正在厨房忙活,抽油烟机的声音轰隆隆的。

桌上摆着红烧肉,色泽红亮,还有一盘清蒸鲈鱼,那是为了犒劳我们“辛苦一天”特意做的。

看见我们灰头土脸地回来,刘娟愣了一下。

随即沉下脸,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扔:“洗手去。你看你俩脏的,像刚从煤窑里出来似的。衣服扔脏衣篓里,别把沙发弄脏了,那沙发套我刚洗的。”

如果在平时,我肯定会抱怨一句“累了一天了还要被你管,能不能让我喘口气”。

但今天,我一句话没说,乖乖去洗手间脱了衣服。

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身污垢、眼神空洞的中年男人,我狠狠地搓了一把脸。

吃饭的时候,气氛很压抑。

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,里面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。

我夹了一块肉,放在嘴里,却尝不出味道,像嚼蜡一样。

“怎么样?体验生活体验得如何?”

刘娟给浩浩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,那是最好的一块。

“知道挣钱不容易了?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了?”

浩浩低着头扒饭,没吭声。

“说话啊,哑巴了?”刘娟敲了敲桌子,有点不高兴。

浩浩放下筷子,从兜里掏出那四块钱,放在桌子上。

那四张纸币在灯光下显得那么单薄,却又那么沉重。

“妈,这是我和爸一下午挣的。四块钱。”

刘娟看着那四张皱巴巴的钱,又看了看我。

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,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可怕。

“怎么了老张?脸色这么难看?中暑了?还是累着了?”

我放下碗,点了根烟。

手有点抖,打火机打了两次才打着。

“老婆,王总那单子黄了。”

我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缭绕中,我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
“我也许会被公司劝退,老板让我周一去办交接。”

刘娟的手停在半空中,筷子上的鱼肉掉在了桌子上。

“因为啥?你不是说十拿九稳吗?”

“因为我装逼。”我自嘲地笑了笑,笑出了眼泪。

“碰见王总了。他爸就是带我们捡破烂那个老头。”

“我以前跟你吹牛说王总人傻钱多,这话让浩浩当着王总的面说了出来。”

刘娟愣住了。

她张大嘴巴,似乎想骂我。

想骂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,想骂我死要面子活受罪。

但看到我这副颓废的样子,看到我两鬓不知何时冒出来的白发。

她眼圈突然红了。

“活该。”

她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,声音带着颤抖,“张伟,你活该。”

然后她低下头,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碗里。

12

那天晚上,家里出奇的安静。

没有争吵,没有摔东西,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刘娟收拾了碗筷,没让我动手。

她躲在卧室里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好像是在跟她姐借钱,或者是商量什么。

我坐在阳台上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
一根接一根地抽烟,地上的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
楼下的路灯昏黄,照着那个平时让我觉得很有面子的高档小区花园。

现在看起来,那些修剪整齐的灌木丛,像一个个嘲笑我的鬼影。

隔壁那栋楼里,隐约传来钢琴声,可能是谁家的孩子在练琴。

以前我会觉得这是“高雅”的象征,现在只觉得吵闹。

浩浩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那个装钱的信封。

“爸。”

我掐灭烟头:“还不睡?明天不用上补习班了,省点钱吧。”

“爸,我想回原来的学校。”

浩浩靠在阳台栏杆上,看着外面,小小的背影显得有点孤独。

“这学校的同学总比谁鞋子贵,谁爸爸车好,谁去过哪个国家旅游。”

“其实我不喜欢。我也不喜欢弹钢琴,我喜欢打篮球。”

我看着儿子。

他好像突然长大了。

那个在校门口泼奶茶、骂人穷鬼的混小子,好像留在那个垃圾堆旁边了。

“公立学校作业多,老师管得严,还没空调。”我哑着嗓子说。

“没事。”

浩浩低着头,脚尖踢着地面。

“今天捡破烂的时候,那个老陈爷爷跟我说,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”

“他说,只有装进兜里的钱和装进脑子里的书,才是自己的。其他的,都是虚的。”

我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
这话,我也跟他说过类似的,但他从来不听,嫌我唠叨。

因为我自己都没做到。

我说着不要面子,却活得最要面子。

13

周一,我去公司办了离职手续。

公司里静悄悄的,大家都在忙,没人多看我一眼。

老板没留我,也没骂我,只是叹了口气,递给我一支烟。

“老张啊,你业务能力是有的,就是这心气儿……太浮。”

“人啊,得脚踏实地。歇歇吧,想清楚了再出发。”

抱着纸箱子走出写字楼的时候,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。

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曾经让我引以为傲的写字楼。

然后把那个印着“销售总监”的名片盒,连同那一叠没发完的名片,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。

这一次,我没觉得丢人。

回到车里,我把车挂到了二手车网站上。

这车养不起了。

卖了能把欠的债还上一部分,剩下的换个几万块的代步车,或者干脆坐地铁。

我给刘娟发了个微信:“办完了。回家做饭。”

刘娟回得很快:“买把葱回来。晚上吃面。”

看着这行字,我突然觉得心里松了一块石头。

那种时刻紧绷着、生怕别人看穿我底裤的焦虑感,消失了。

14

一个月后。

浩浩转学的手续办得差不多了。

新学校就在隔壁小区,也就是刘娟当初想让他去的那个公立小学。

走路十分钟,不用接送。

我也找了个新工作,在一家小的物流公司做调度。

工资比以前少了一截,没名片,没头衔。

每天在仓库里对着单子吼,灰头土脸的,还要偶尔帮忙搬搬货。

但我睡得踏实了。

不再担心信用卡逾期,不再担心在同事面前露怯。

那天周末,我骑着新买的电动车,带着浩浩路过那条商业街。

远远地,我看见了老陈。

他还是穿着那件背心,骑着三轮车,慢悠悠地在路边收纸箱。

即使儿子是大老板,他依然过着自己的生活。

浩浩拍了拍我的背:“爸,停一下。”

我停下车,脚撑在地上。

浩浩跳下去,手里拿着一瓶刚买的冰红茶。

他跑到老陈面前,把水递过去。

我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。

只看见老陈愣了一下,然后笑得满脸褶子,拍了拍浩浩的肩膀。

浩浩也笑了,很灿烂。

不像以前那种带着优越感的假笑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干净的笑。

浩浩跑回来,跨上电动车:“走吧爸!”

“说什么了?”

“没啥。就说谢谢爷爷教我捡瓶子。还说下次我有空再去帮他。”

我发动电动车,风吹在脸上,热乎乎的,带着夏天的味道。

浩浩的手紧紧搂着我的腰,头靠在我的背上。

我低头看了一眼。

他手腕上那个我以前花两千块买的儿童智能手表不见了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根红绳编的手链。

那绳子已经有点起毛了,中间串着一颗灰扑扑的珠子,看起来也就是地摊上两块钱的货色。

那是那天捡破烂的时候,他在垃圾堆角落里捡到的,洗干净了非要戴着。

他说这珠子虽然不亮,但是是个实心眼儿的,不像那些塑料珠子,一捏就碎。

我笑了笑,拧动油门。

电动车在喧闹的街头汇入车流,毫不起眼。

旁边时不时有豪车呼啸而过,但我连头都没回。

这一次,我不怕任何人看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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